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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決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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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寶音趕忙追上去, 說道:“娘,你聽我說嘛!”

有啥好說的?杜金花覺得閨女說的這事,簡直是胡來。她腳下不停,道:“別說了, 我不同意。”

根本沒那個必要。

村裏請來的郎先生, 教得不錯,金來銀來不過兩個小娃子, 還教不了他們?更別說蘭蘭只是個姑娘家, 以後根本不科舉的。

“娘——”

陳寶音剛拉住她的胳膊,忽然杜金花停下腳步, 轉過身,一臉嚴厲地斥道:“你別欺負顧亭遠!這事他不可能同意, 你逼他的是不是?陳寶丫, 我跟你說,你若不肯好好過日子,老娘的鞋底子不饒人!”

這都哪跟哪?陳寶音好不冤枉, 說道:“我怎麽逼他了?他願意!”

當初就是顧亭遠提出來, 收三個陳姓孩子做弟子。她只是都選了自家的侄子侄女而已,逼他什麽了?難道他說的收作弟子,只是嘴上說說?

不可能的!既然收了, 就要帶在身邊。他在京城做官,就帶去京城。他去地方為官, 就帶去地方上。

“你還犟嘴!”杜金花反手拉過她, 往回走, 嚴厲道:“給別人養孩子, 一養就是仨, 那顧亭遠是傻的?他只是為人好性兒, 可不是傻子!你逼著他提拔你侄兒,他就算現在應了,心裏肯定不滿,待以後有你的苦頭吃!”

陳寶音絞著手指,心裏不舒服。咋?顧亭遠當初說這事,難道只是說一說,當不得真?她若當真了,就是她不懂事?

“他沒好處嗎?”她不服氣,“他沒有叔伯兄弟子侄,提拔金來和銀來,以後入官場也好,做別的也好,難道不是他的幫手?”

顧亭遠已經是舉人,除非一輩子倒黴,永遠出不了頭。否則,他早晚要掙下一份家業。誰打理?誰跑腿?當然還是骨肉親最靠得住!

金來銀來若沒出息,只學得一星半點兒本事,便去給他管理田莊,打理店鋪。若是陳家祖先保佑,兩個孩子有出息,能入朝為官,那就是朝堂上的幫手。

顧亭遠不吃虧!陳寶音回想當初,顧亭遠提出此事,有幾分是想要打動她?又有幾分,是看著陳家老實本分,給自己經營人脈?

“反正我不同意!”猶豫了下,杜金花再次回絕。

見閨女還想說什麽,她先一步開口道:“幾時你生出兒子,幾時說這事!”

過日子,是那麽簡單的?她這個閨女,聰明歸聰明,到底年紀小,沒有生活經驗。

氣得陳寶音,跺了跺腳,跑出去道:“我不跟你說了!”

生兒子?她連生孩子的事都還沒想,娘就讓她生兒子!萬一生不出來怎麽辦?像大嫂一樣。

這太煩人了,她不願意想這事,拔腳跑了出去。沒註意到,窗下站著三個人。

“娘要出來了。”站在最後的孫五娘用氣聲說道,轉身跑掉了。

只剩下錢碧荷與蘭蘭。

原是蘭蘭掃院子,掃到窗下,恰巧聽到奶奶與姑姑說話,提到了她的名字,不由得站住聽了聽。

錢碧荷看見了,覺得無禮,於是來叫她。但是,聽到婆婆與小姑子說的話後,忍不住也站住不動了。

孫五娘瞧見了,也湊過來聽。於是三人連成一串,在窗下湊成一團,屏息凝聲聽起了墻根。

“蘭蘭,你回屋。”走出一段,錢碧荷推了推閨女。

蘭蘭仰頭,眨動著那雙靈慧的眼睛,忽然說道:“娘,我不跟姑姑去京城,我留在家裏,給爹娘幫忙。”

陳大郎和錢碧荷做吃食買賣,因為沒有店面,每日趕車來回,很是辛苦。而她雖然年紀小,也能做許多事了,尤其是算賬,比爹娘都算得好。

錢碧荷沒說什麽,摸了摸閨女的腦袋,然後就進屋了。

“娘。”她道,“我想讓蘭蘭跟著寶丫兒去京城。”

蘭蘭已經九歲了,會做許多事了,洗衣燒火都能幹,還能做些縫縫補補的活兒。她去了,給她姑姑當個小丫頭。不是說體面的人家,身邊都有小丫頭、小廝伺候嗎?

“娘,咱寶丫兒,不是吃苦受罪的人。”錢碧荷說道,寶丫兒成親前,自己都沒洗過衣服,也不知道嫁人後,都是怎麽過日子的,“買仆人要花銀錢,還不一定什麽品性,咱蘭蘭卻是個好孩子。”

讓蘭蘭給她姑姑洗衣服,跑跑腿,端端茶,招待招待客人。既伺候了她姑姑,又長了見識,回來後也好說人家兒。

“娘,我不單單是為著自己。”說到最後,錢碧荷摸著自己心口道。如果她跟前的不是個閨女,而是兒子,她一定不說這個話。她是想報答小姑子的。

杜金花猶豫了很久,才開口道:“你讓我想想。”

過了幾日,杜金花一手挎著籃子,一手牽著孫女,往鎮上去了。

“娘,你咋來了?”開門的是陳寶音,她見到來人,高興極了,那日杜金花讓她生兒子的不快早忘到天邊兒去了,欣喜地摸摸蘭蘭的腦袋,讓兩人進去。

杜金花道:“來看看你。”

她今日穿得格外精神。頭發梳得一絲不茍,衣衫幹凈體面,是她僅有的一套待客衣裳。以老太太的摳門兒,那是能夠十年不做一身衣裳的,但現在不一樣了,她女婿是舉人老爺,她不能丟了女兒女婿的臉。

“娘想我啦?”陳寶音挽著脊背挺得筆直筆直的娘,嘻嘻笑著,臉往她臉上貼,“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?不把我嫁出去,不就能天天見到我了?”

杜金花嫌棄地扒拉下她的手:“誰想你了?”

又說:“不把你嫁出去,哪來的屋子給蘭蘭她們睡?”

陳寶音出嫁後,那間屋子就添了張床,布置了一番,一頭給蘭蘭睡,一頭給金來銀來睡,還添了張書桌,方便孩子們做學問。

“奶奶。”蘭蘭扯了扯她的袖子,又瞅了瞅姑姑。

陳寶音笑瞇瞇地看她一眼,然後看向杜金花:“娘,你把我屋給了人,我回去住哪兒?”

“呸呸呸!”杜金花舉起手,就想打她的嘴,只是舍不得,憑空拍了幾巴掌,喝斥道:“說什麽胡話?”

出嫁的女子,等閑不能回娘家,會給人說道的。只有逢年過節,才能回家探望一番。她說這話,很不吉利,杜金花不喜歡。

陳寶音撅撅嘴,隨即又笑了,繼續逗她:“我倒是不生氣,但你姑爺回去也沒地方住了,你不怕你姑爺生氣?”

杜金花腦子裏蒙了一下,一只腳已經邁進門檻,整個人楞在那裏了。

恰逢顧亭遠出來,含笑看了妻子一眼,然後伸手去扶岳母:“娘,寶音逗你呢。”

杜金花能不知道閨女是逗她?她只是擔心顧亭遠會生氣而已。在這之前,她沒想到會有這個問題。好端端的,女兒女婿也不在家住啊?

“大娘,您來了。”顧舒容也出來了,手裏端著茶盤,笑得溫柔極了,“蘭蘭也來了,正好前兒做了花生酥,你嘗嘗喜不喜歡。”

蘭蘭抿抿唇,福了福身說道:“容姨。”

“好孩子。”顧舒容笑道,然後看向杜金花,“大娘,屋裏坐。”

杜金花這才瞪了閨女一眼,沒繼續剛才的話題,邁進門檻,在屋裏坐了。

蘭蘭沒坐,拘謹地站在奶奶身後。

顧舒容招呼她:“過來,嘗嘗我做的花生酥。”

蘭蘭便走過去,接過一塊:“謝謝容姨。”

杜金花看了一眼桌上,心裏明了,這又是她肚子裏爬出來的那個饞貓兒要吃的,讓人家姐弟給她做。

又高興,又頭疼。高興的是,顧亭遠對她容忍。頭疼的是,她咋這麽嬌?

“娘,您來就來了,怎麽還提這麽些東西?”陳寶音跟自己娘不客氣,已經揭開籃子上的布,看清了籃子裏的東西,有大嫂鹵的一只大鵝,一副臘腸,幾包瓜子果幹等,還有一雙鞋。

她把那雙鞋拿出來,看著大小就不是給她的,便道:“娘,你偏心,給顧亭遠做鞋,不給我做。”

杜金花瞪她道:“給你一鞋底子,你要不?”

陳寶音嘻嘻一笑,稍稍側身:“來啊,你給我啊。”在外面,她就不信杜金花舍得下臉面脫鞋。

果然,杜金花指著她,大有給她一巴掌的趨勢。顧亭遠擔心妻子挨巴掌,忙倒了茶遞到岳母跟前:“娘,喝水。走了一路,口渴了吧?”

杜金花接了臺階,低頭喝水。

一旁,顧舒容也給蘭蘭倒了杯水。

喝了茶,杜金花才說出來意。視線在顧舒容、顧亭遠面上依次掃過,最後是對陳寶音說:“聽說你們要去京城,我把蘭蘭送來,給你當小丫頭。”

她是看著陳寶音說的,但餘光卻在關註顧亭遠姐弟的神情。

顧舒容聽了,先是訝異,隨即面上一喜,忙不疊握住蘭蘭的手:“哎喲!大娘這是說的什麽話?若是送來與我學繡花,給我當徒弟,我還高興著。當什麽小丫頭?沒得埋汰了咱們蘭蘭!”

顧舒容很喜歡蘭蘭。這個比同齡人都內秀的小姑娘,很讓她憐惜。得知親家有這個意圖,她高興極了,簡直喜出望外:“那可就說定了!”

來了好哇!她正寂寞著呢。弟弟跟寶音兩個人,好得不行,她都不愛出屋子了。蘭蘭來了,可算有人解悶了。

她滿臉的歡喜,讓杜金花驚訝不已,都忘了去看顧亭遠的臉色。

“娘,您說這話,就是見外了。”顧亭遠面容溫和,“蘭蘭是我們侄女,願意陪我們去京城,該是我感激才是。”

他說道:“寶音嫁給我,到京城去,遠離故土,能有親人在身邊陪伴,她一定高興。她高興,我就高興。”說完,站起身,朝杜金花深深一揖。

杜金花心中感嘆,這個姑爺,什麽時候都讓人挑不出話兒來。

“蘭蘭已經九歲了,會洗衣,會燒火,打掃屋子庭院她都行,有什麽活兒你吩咐她就是。”她坦白道,“我送她來,就是給我寶丫兒當丫頭使的。”

蘭蘭低著頭。早慧的她,很明白自己的處境。而且,昨晚娘跟她推心置腹,說了好些話。她明白,自己既是給姑姑當小丫頭的,也是在姑姑身邊長見識、好回家嫁人的。

給姑姑當小丫頭,蘭蘭是樂意的。姑姑很好,還借錢給爹娘治病,她會好好伺候姑姑。

杜金花說完來意,沒有多坐,不論顧舒容怎麽留飯,都不答應。攥著蘭蘭的手,說道:“過兩日,我把她送來。”

今兒只是上門說一聲,過兩日才正兒八經把人送來。

送來了衣裳,鞋子,鋪蓋等,都是新做的。還有五兩銀子,是蘭蘭的吃喝嚼用。

“娘!”陳寶音哭笑不得,“我還管不起蘭蘭一口飯嗎?”推了回去。

杜金花的力氣,哪是她能比的,根本推不動:“你拿著!不白吃你的飯!免得人說咱是窮親戚!”

陳寶音好笑道:“你說她是來給我當小丫頭的,那我不僅不該要你的銀子,還該每月給她發月錢。”

杜金花唬得,瞪大了眼,揚手捶她:“給什麽月錢!那是你侄女!伺候你不是應該的?”

顧亭遠眼疾手快,拉了妻子一把,沒讓她挨到,忙道:“收,我們收。”說著,給妻子使了個眼色。

既然岳母執意要給,那就收下吧。五兩銀子,也不是很多。以後給蘭蘭發月錢就是了,要不給她存著,待她長大嫁人時添嫁妝。

“好吧。”陳寶音說著,接過了五兩銀子。見杜金花臉上有些不自在,因為剛剛沒打著她的緣故,湊過去道:“來,打我吧,快點兒,別讓顧亭遠瞧見了,不讓他還攔你。”

杜金花沒好氣道:“滾開。”破孩子,凈會氣人。

走出家門時,杜金花眼眶熱熱的,攥著閨女的手道:“你長點兒心。別看,別看……他現在對你好。我跟你說,人的心,很容易就變了。你去到京城,有什麽體己話,就跟蘭蘭說。她雖然年紀小,但懂事,能給你寬心。寫信回家來也行,金來識字,咱村裏識字的多,都能念。你爹娘,你哥嫂,都不會讓你受氣的!”

一番話,說得陳寶音的眼眶也熱了。她不由得抱住杜金花,哽咽道:“娘,我後悔了。”她又一次後悔嫁人了。

杜金花一把推開她,啐道:“我可供不起你天天這個酥那個糖的。”扭頭走了。

陳寶音一直看著她的背影,直到再也看不見,才低頭抹著眼淚,進了院子。

蘭蘭在院子裏逗黃豆和金橘玩。她來了,黃豆也帶回來了,這是她唯一的要求,帶上黃豆,她舍不得黃豆。

黃豆和金橘是一窩抱的狗,雖然長大了,但氣味兒熟悉,互相咬著打滾玩鬧。

“姑姑。”她看到陳寶音回來,又高興,又有點拘謹。

陳寶音對她笑笑,說道:“你奶跟你說的,什麽小丫頭,別當真。你是我侄女,來我跟前,我不用給你發月錢。你若是小丫頭,我每個月就得給你兩百文月錢了。”

蘭蘭“噗嗤”一笑,反而福了福身,捏著嗓子道:“是,太太。”

親姑侄,一口鍋吃飯的,哪有什麽拘謹呢?何況跟顧舒容也熟悉,蘭蘭很快融入進來。

一轉眼,放榜的日子就快到了。

顧亭遠和陳寶音啟程,提前去京城,等候放榜。顧舒容留在家中,準備好喜錢,跟蘭蘭一起等候喜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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